一说“军委会原本预期收复常德时会有一场恶战,不料日军只留了一个中队死守。欧震将军以新11师为前锋,直取常德,才发现日军已然退走。侯镇邦师长本想径行进驻,但他底下的幕僚献计,认为中央军恶战半月,伤亡惨烈,才换来这座空城。如果新11师就这么直接开进去,岂不是与其它部队结怨。侯师长于是命令所部对空鸣枪大半夜,表示"战况激烈",才开进常德。这又是滇军干的古怪事。”(《常德会战》,台湾STUKA19)
不管怎么说,常德的最后收复由侯镇邦新11师完成是没有争议的。常德会战后,国民政府的虚报浮夸(这方面比后来的对手好不了太多),加上新闻记者的炒作,侯镇邦名噪一时,风头出尽。战后,曾有《壮志千秋》一书出版,其中篇幅与将军有涉者甚多。国民党政府还拍过一部《侯镇邦将军收复常德》纪录默片,现今在世的不少家乡老人尚记忆犹新。
日本投降后,侯镇邦被授予青天白日勋章并在南昌参与日军受降仪式。期间,老母病逝,他因军务缠身未能回乡奔丧。1947年动土为母立碑,上有蒋中正、李宗仁、白崇禧、孙科、汤恩伯、顾祝同等大员题词(1966年,六角亭子石碑被一些对“护心镜”类心存好感的“文化革命”积极分子掘墓开棺时砸毁并大失所望)。此时的侯镇邦,处于人生颠峰状态。
三、国共内战,卸甲归田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日本一投降,虎视眈眈,逐鹿中原便成了压倒一切的国内政治大问题。随着和谈破裂,内战烽烟再起。1946年,侯镇邦奉命率部进攻安徽宿县中共八路军占区。事实上,他和所有的军人一样,对绵延不绝的战争深感厌倦。蒋介石对云南政府的改组使他心存疑虑,国民党军队的损兵折将,令他在新的战争对手面前信心大减。此时的侯镇邦,内心消极而苦闷。
1947年,侯镇邦被削去兵权,同时委以国防部高级参议虚衔,已是明升暗降。他佯装受命,于赴南京履职途中秘密改道,潜回昆明。年底,在激烈的内心冲突与彷徨中解甲归田,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灰硐。
1948年的天下大势,于扑朔迷离中已渐趋明朗。年知天命的他可谓平生自知,大梦先觉。他身心疲惫,很想从荣辱恩怨的乌烟瘴气的政治夹缝中抽身,浮出宦海,做个普通人。回乡伊始,他便以身示范,减租减息并组织家乡父老栽茶种果,植树造林,建桥修路,改河治水。他幻想在田园中找到宁静和归宿,可是现实的风云变幻使他必须面对更为艰难的人生选择。对于风雨飘摇的旧政权,他心灰意冷,而政治上的改弦易辙,他又存有挥之不去的心理障碍。在危险的政治天平上,他只能跟着良知与感觉找寻自己的心理平衡点。1948年秋,播乐“九.五起义”爆发,留守学生二十余人被捕,拘于宣威警备中队,有以“通匪罪”处决之可能,校长温培群令温智萍携密信赶赴灰硐游说侯镇邦营救。世亲关系加之对学生的天然同情,侯镇邦连夜赶进宣威城,利用自己名望勒令县长李杰放人。李杰未敢怠慢,即刻释放全部被捕人员,其中有中共地下成员多人。
1948年底,侯镇邦回昆明治病期间,卢汉曾劝其出山,委以保安司令部高级参议之职。此时的国民党政府,已是油尽灯枯,大厦将倾。侯镇邦婉拒提携,再度回宣。“九.五”暴动后,原国民党六十军暂二十一师师长邱秉常时任宣威县长。丘和中共早有接触,过往甚密,侯镇邦对此心领神会。受邱之托,侯镇邦利用自己和卢汉等军方高层关系,上下交通打点,要得大量军火至宣威。上述武器很快到了中共游击队手中,对于正缺军火的游击队来说,算是雪中送炭。
四、土改枪毙,大限难逃
在“不革命即反革命”的岁月,解甲归隐,独善其身之路显得过于天真而迂阔,注定走不通。腥风血雨中,土地改革运动如火如荼。归去来的侯镇邦终于1951年被虹桥土改工作队灰硐民兵押回灰硐并很快“公审”。
所谓“公审”,那其实是一场土改工作队主持的“群众揭发批斗大会”,和后来历次政治运动中的批斗是同一个路数。通常,此类批斗于口号声中充满唾沫、拳脚、绳子、棍棒乃至棉花与煤油。回过头看,关于侯镇邦的那场批斗或曰“审判”稍微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从头至尾浸透着一种喜剧般的风格,一种怒目切齿中的黑色幽默。有人揭露他是“蒋介石爪牙”,他说:“我够不上”。这是开场。中间,有人质问其数年前宴请某大户长工是何居心,他说:“我应该如是”。审问者说:“你这是拉拢老干人”。接着,一长工揭发其家人总是将精肉自家吃了,肥腻腻的留给长工,虽过于撩拨人们的舌下腺体,毕竟将“审判”推向了高潮。最后,上来一位老者,轻言慢语:“他们叫我上来给你两嘴巴,哎,你也老了!”。然后,轻轻地走了下去。整个“审判”,侯镇邦三缄其口,很少作声。因为承认是罪该万死,否认是死不认帐。“审判”最终在一片“打倒”声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