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即将接近尾声之际,“新闻联播”四个字的出现率突然飙高,四张年轻面孔的出现引发了热烈的讨论乃至世界媒体的关注,这一大事件在广州却是波澜不惊,少人关心。如果问一个广州人:对海霞接替邢质斌有何看法?他会茫然地反问:什么斌?什么霞?沈殿霞吗?
这久违的四个字,让身在广州的我顿生“今夕何夕”之感。自古以来,岭南一带就被视为远离中国中原文化的蛮荒之地。如今,这一带也多年远离以中央电视台为代表的中原电视文化,不是因为蛮荒,而是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享受一些文化资讯上的特殊待遇,比如,可以收看香港电视台。为了逃离新闻联播,当年填写高考志愿时,我毅然选择了广州的高校。今日处于资讯爆炸时代的青少年可能会觉得这个理由挺可笑,但在那个时代,对一个中国内地城市的孩子来说,新闻联播代表着极度贫瘠的电视选择,简直可以称为一种饥荒。从我记事开始,每晚7点到7点半的这段时间,整个城市的电视机都播放着同一个画面,传递同一个声音。虽然当时除了中央电视台之外,也有十几个省市电视台,但只要在这个时段,他们统统转播新闻联播,无一例外。这个时段以外,这么多个电视台也几乎没有任何节目可看,除了少量引进的香港电视连续剧。
如愿以偿踏上广州土地的第一天起,我彻底告别新闻联播,贪婪地收看香港的各种电视节目,包括新闻。看到新闻联播以外的新闻节目,是一种新鲜的感受,除了播音员的表情更自然,资讯更丰富、内容更实在之外,每天必定遭遇的不定时信号中断,堪称全球独一无二的电视体验。
早年信号中断时,电视机会很不艺术地弹出静止的彩色条纹画面。近年来静止画面人性化地变成了香港公益广告,于是当美国总统布什刚刚扬起一个手指,香港明星刘德华会突然冒出头来,满脸笑容地说:“今时今日,这样的服务是不够的。”
我曾经无比好奇地猜测负责掐断电视信号的是何等人才,既要熟知所有政治避讳,又要精通粤语和英语,更要长期保持高度警觉,在1秒种内做出迅速正确的反应,简直是特种兵啊。后来听说广州收看到的香港新闻是延后三分钟播出的,这意味着掐信号的人没有想像中那么牛,而我收看到的新闻也没有想像中那么新。不过,我依然快乐地观看着被打断的香港电视新闻,直到两年前的一个晚上,和一帮朋友在酒家聚餐,7点一到,一个朋友便庄严地拿起遥控器转换频道,当电视机中传出那历史悠久的片头音乐,大家都楞住了,接着迸发出一片大笑声:你不是吧?居然要看新闻联播?
至今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仍佩服这位朋友的根红苗正和坚忍不拔。在奚落声中,她不动声色地牢牢掌握着遥控器,让全席人无奈地陪着看完了半个钟头的新闻联播。据央视索福瑞去年1至5月的统计数据,新闻联播的平均收视率为5.6%,这意味着全中国有7280万名观众同时收看该节目。广州地区的收视率没有官方数字,我只知道像上述那位坚持收看新闻联播的朋友,在广州人看来简直像大熊猫一样珍稀。
二十年如一日,是这个节目最大的特色。片头那首短短16秒的乐曲,自从1988年3月诞生并被启用后至今没有更换过,曲作者也因此被人们誉为“你每天都能听到他的作品”的作曲家。1989年起用6名主播邢质斌、李瑞英、李修平、罗京、张宏民、王宁迄今长达18年,外界称为“央视老三对”。正因如此,换几个主播对于世界上任何新闻节目来说都是小事一桩,惟独搁在新闻联播这里,就成了爆炸性的大新闻。据统计,“新人效应”令新闻联播的收视率一度高达平时的两倍,年轻观众增加了80%。
作为世界上收视人数最多的一档电视新闻节目,新闻联播将在2008年迎来30周岁生日。这30年,广州电视观众已经从看香港台进化到境外电视台再进化到BT和YOUTUBE,中国内地的省市电视台也早已纷纷崛起,大放异彩。在一切都在急剧变化中的中国,新闻联播却什么都没变,除了18年来终于变了几张脸,这也算是一个中国奇迹吧。幸好,不但广州观众,全中国的观众都已经告别了电视饥荒。不管新闻联播变不变脸,我们都有其他更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