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色,人之常情也,我也好色,但我自称是好色不近色,故根本没有绯闻缠身。毕竟是有老婆孩子的男人,不愿意没事找事无事生非。但最近发生的事,却让我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可以毫无顾忌地随便到女人堆里厮混了——因为我离婚了。
非得男女之间闹得天翻地覆,才去对簿公堂,是传统的老一套的做法。按我的话来说:特没劲!干吗不寻它一地,俩人悄悄嘀咕半天,大事足以拿捏成矣。我是如此离婚的,周围的同学朋友大吃一惊,因为不吵不闹不打,平静地似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就拜拜分手,太缺乏情节过程了。
一个家庭“换班子”,不管由于什么原因,反正想法是摆脱烦恼、郁闷、无聊,追求新的快乐新的刺激新的生活,尽管最后的结果或好或坏,总得整出个理由:或男的有了钱花花肠子了;或女的有了外心红杏出墙了……
我和妻子去离婚,几乎寻不出理由。经济问题,双方皆能自食其力,各自的收入糊口暂时没有问题。她男朋友虽多,合格的情人暂无着落。我的梦中情人,还不知在那里遛达。目至于性格,她急我慢,还算和谐。一旦有所不合,几天的沉默如金,便和好如初。
可是,政府主管婚姻的部门,对无理由离婚的拒绝加盖公章,这使我们的问题必须从一般走向严重。我说,老婆,我给你额头敲一大包,以证明家庭的男主角,有虐待妇女的暴力行为。可老婆不干,说不如一巴掌给你脸颊五个红指印更好。我说,你脑子有尿,现在法律还没有惩罚母老虎的规定;况且,你这柔软的手,碰我这粗糙的厚脸皮,不但留不下痕迹的,还恐怕轻损了你那纤纤玉手的腕儿。
既然双方商量好的事,如同君子协议,谁也不能随意撕毁。况且,离了谁也能活,这是问题的关键,决不能掉价,让自己软下来。没办法,我们只好将命运交给手握公章那位漂亮女同志的意见,直截了当地说:你看着办吧,给我们表格,让我们填什么都可以。那位女士皱着眉头道:离婚不知为什么离?这年头什么古怪事也有。好了,填“性格不合”。按她的意思,我俩完成了必要的手续。
从此,我开始了单身生活。自小到大,现在我才明白了“独立”的味道。一个人需要打理的东西太多太多,做饭,洗衣,讲卫生全劳驾自己动手。说起来,还是钱少了,雇他*的一小保姆,有点囊中羞涩拿不出应付的钱来,只好自亲自动手丰衣足食。
今年夏天持续闷热,下班以后,没有狐朋狗友约我喝酒,便从马路这头到那头的瞎遛达。这天,我突然发现,擦肩而过的一位女士面目很熟。回过头再瞧,正好她也回头瞧我,我们几乎同时发出惊呼。原来是小学的同学梅,她几乎是一跳一跃地跑到我的面前,大声吆喝着:老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我笑着回答:我在自己的家门口能干什么?还不是无聊地遛马路瞎转悠。
然后,我们亲亲热热地聊了半天,无非孩子、票子、房子,现在那里混,一类的话题。谈到婚姻,她脸上一付淡淡的神情,说还可以,凑付着过。听说我离婚了,眼里顿现出疑疑惑惑的目光,刚要启齿探究,似乎又觉得有些唐突,硬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张扬出一脸热情道:老同学,我反正下岗了,老公忙得家等于旅馆,孩子不在身边,整天闲得难受。以后,衣服脏了,我给你洗。问我要了电话号码,煞有其事地记下来。
二十多年后和老同学的一次街头偶然邂逅,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谁知,第二天,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慌忙说,过两天再说,我的衣服刚洗了。其实,我在扯谎,因为离婚证书还未到手,有别的女人来洗衣服,不管怎么讲,对谁都可能产生误解。这管婚姻的部门也怪,手续再齐备,也得暂缓半个月,才能发证书。
讲梅是同学,实际有点勉强,她比我至少低两届,记忆中:小眼、薄唇、短发、长睫毛,喜欢微微地歪着头侧着脸瞅人。印象颇深的是说话很快,一个字又一个字从口中急切地蹦出来,发出的声音恰似钢蹦落地般清脆响亮。没想到的是,那个当年相貌泛泛的小丫头,浑然不觉成了一个风姿卓然的少妇亭亭玉立在我的面前。丰臀细腰,面目姣好,一头垂肩长发。怎么也找不到朦胧残缺记忆中的眼神,一双美丽动人的眸子,飘忽有情。搭眼一看,“丰腴”“成熟”“性感”的词句就会往脑海里猛跳。我感叹现代化妆术的神奇,可以将丑小鸭变成美天鹅。她如今晶莹妩媚的美目,一定是美容师刀下的得意之笔。
待离婚证书发下来,我笑了。结婚的证是红色的,离婚的证是绿色的。我常听别人到了国外喊,要争取绿卡。不知是否和我国的离婚证一个颜色。如同是绿色,那我应该高兴,他们有了绿卡离开祖国洋洋得意,我有了绿证离开家庭,无疑也应扬眉吐气。但,前妻脸上似乎有一种很凄凉的表情。她默默地轻轻地在一边嘘气。看得出,她有好多想说又无法启口的话,只能一叹了之。
家庭有些事情好像一团乱麻,理不清,扯不断,我也懒得动脑筋去折腾。既然我们人,是大自然的一员,顺其自然最好不过。婚后一切具体事宜,由已名正言顺的前妻说了算,我的角色是服从。套二带厅的房子,大间归她,小间归我;厨房,卫生间,厅,俩人合用;孩子跟她,免除离婚协议我应每月交纳的抚养费等等,在她的指点下,我成了标准的单身汉。
有时侯问题往往出现在不经意上,前妻体谅我不会洗衣服,便慷慨的将那台老式“金鱼”牌洗衣机归属我的名下。谁也没想到,以后由此牵出不大不小的好多事情来。
我到自己的十多平方的居室里,随意往床上一躺,舒服的感觉顿入肺腑。没有人嘟囔我:喂,脱鞋!点上一只香烟,向上吐着白色缭绕的云雾,没有人大声呵斥我:到处放毒,到厕所去!拿起一本书。看不过三行,顺手扔到墙角旮旯,没有人沉着乌云密布的脸,将书一股脑卖给收破烂的小贩,以至我满头大汗寻它们不见。这时,门砰砰地敲响了。
前妻探进头来说:今晚你应该去看孩子了。
我没有应声。
“蓬”一声门又关闭了。
今天我请了假分家,时间足够使用。按时到原岳母家看孩子,是我俩私下的协议。老婆将来不知花落谁家,可孩子永远是自己的。正寻思着,电话响了,拿起来一听,是梅的声音:在家忙什么?我粗声粗气的回答,忙着整理自己的光棍窝,你可以来欣赏。她那边“咯咯”地笑着,说你这人真会穷乐呵。一夜夫妻百年恩,没有感情还有表情,你连点伤感的味道都没有,足见你有一颗万分冷酷的心。未等我想好话对付她,那边话筒已经扣死了。
夫妻一场,一点感情没有是假的。可面对无奈的改变不了的事实,与其痛苦,不如微笑地去迎接。悲伤影响健康,快乐带来长寿,这个道理,我还是心知肚明的。至于孩子,我们有约在先,守着孩子表面上谁也不能暴露天机,爹是爹来娘是娘,还是和睦一家人。因为媒体对坏孩子的评论,总是归罪父母,尤其离异的夫妻,单亲家庭。我俩谁也不愿意伤害孩子,或头上顶上如此的罪名,只好取此下策。说起来好笑,但这是事实。我俩今后要拿出比八年抗战还顽强的毅力,长期维持好爸爸好妈妈的形象。以保证下一代健康成长。
门铃响了,是谁呢?
打开门一觑,我乐了。梅站在我的面前,还携带一位“贵客”,一只努力将鼻子往脸里凹的小狗,屁颠屁颠地往屋里跑。再看梅的一身着装,更是休闲得不能再休闲的扮相:脚上趿拉着一双尖头凉拖,身上袭裸肩露背的白底浅绿碎花的吊带衣,手领一精致的小黑包。我想,如此的形象摆放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更为合适。但她却跑到我这里来,欣赏“分家”的破碎景象。当然,这些话,我只能在肚子里嘀咕。
她一边在屋里缓缓移步,一边用眼光巡视一切。我尴尬地说,不好意思,还没整理好。请坐,我去给你泡茶。谁知她却一言瞅见那台洗衣机,大声叫着:老同学,洗衣机归谁?我说,老婆怜悯我的手细皮嫩肉,赐予本人。梅一听笑了:好了,省得我大包小包抱回家给你洗,叫我老公犯嘀咕。我说,得了,这点小事我能对付,那能劳驾梅女士动手。她微微地斜了斜头,定定地凝视我的眼睛,甜甜地一笑道:别硬撑了,那活,是你们这些大男人顶讨厌的事,不是干不了,而是从心眼里不愿意干。这话我乐意听,颇对男人的心思。
说完,就抓起我那堆脏衣服要去洗。我说,第一次是客人,不行。好说歹说,将她拽到我小屋里的椅子上。小狗将屋里的东西嗅了个遍,也安静下来,偎依在梅的脚边,最后干脆四爪伏地一动不动,活像一条随意扔在地上的鸡毛掸子
梅看了看,东西挤得满满当当堆放混乱的小屋,眼睛掠过一丝忧郁,淡淡地说,哪个家庭不是凑付着过日子,何苦呢?一定是你沾花惹草,让你那位受不了。我无法解释,只好摆出指天发誓的姿势来,表明心迹。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我们离婚就是一句话的结果。但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记得那一天,天阴得厉害,云遮天盖地,竟不露一丝阳光。前妻按照惯例,开始数落我的种种劣迹,见我一声不吭,狠狠地说:不知为什么,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这仿佛一声响雷在我的耳畔炸开。我腾地站起来吼道:讨厌我,就离开我。“好!”她应声道:咱们离婚!表面上整个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实际上,双方生厌,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孩子、房子、声誉、互助等因素,在维系我们的关系。从这个角度讲,各自摆脱了眼前晃来晃去的厌物,不是坏事,挺好的。
我们确实生活在一个浮躁、乏味、无聊的社会里,凡是得到的总有一种腻味的感觉。平常不好意思发作,划亮一点火苗,就能碰撞出熊熊烈焰。
我和梅讲,夫妻两人最忌改变对方的想法,实际上谁也改变不了谁。我老婆将年轻时改造世界壮志未酬的满腔热情,一股脑在我身上倾泻,而作为改造对象的我,偏偏不具备作为宠物狗的优秀的品质,对主子的忍耐、服从、百依百顺。倘若,我有你叫“菲菲”的狗一鳞半爪的特性,大概也不会到离婚的地步。
你真这么想?梅用异常的声音问我。
听她这么说,我察觉自己的话好像触动她的思想深处。
她又说,反正离婚不是好事。一个人独立的生存,不可能比两个人的合作,更能抵挡社会的风风雨雨。人的天性,不愿像狗那样低贱;但摇头摆尾狗性十足的人到处都有。事情就是那么简单——为了活着,或说依附别人让自己活得更潇洒一些。有时人故作狗态,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一种不得已的选择。
我默默无语。
一来一往,我和梅的接触多起来,她真的包揽了我的脏衣服。前妻遇见她来,眼里仿佛喷火,一甩门就不知去向。梅倒是毫不在乎,还一口一个大姐叫,冷人冷面挡不住她实践自己的诺言。我的日子过得爽快又滋润,结婚后逐步疏远的同学朋友,越来越多地开始忽悠我,今天聚会明天游玩。梅的老公是大款,是梅的银行,由梅任意开支。她是标准的闲人,经常无事找事,我自然成了她的首选目标。闲人找忙人消遣,自然负责吃喝玩乐的一切买单。我本来懒得做饭,有人掏腰包,我乐滋滋的奉陪。我们经常出入酒店,娱乐场,俨然夫妻双双一般。
听一位熟悉我和她的同学讲,我始知梅的肚里也有苦涩的地方。认真讲,不是小事,想开了,也就那么一回事。上帝很公平,得到的多,失去的也多。她老公是男人中的强者,有上亿的财产,孩子很小就送到美国上学去了。但她老公事业有成后,很快染上嫖赌两大嗜好,除了敞开供应她钱以外,一切交流都中止了。同学说,她待你这么好,恐怕是需要你去“填房”罢。她孤独、寂寞、乏味,不得不四处寻乐,打发无聊的时间,排泄心中的郁闷。她下岗了,更不敢和老公反目,更不敢离婚。你想想,同学说:一个往四十岁数的女人,除了拼命塑造的漂亮外表外,文凭、专业、特长,什么也没有,又是下岗职工,根本没有自立的本钱。我突然想到梅多次流露出对我和前妻的羡慕,说我们都敢于独立的一个人面对人生。原来她是在回味自己酸涩的体会。
我突然想到,离婚有时往往是敢于独立自主于社会的表现。我不知道,这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像梅那样害怕自食其力的生活。但离婚后,一切大小事情都要自己打理和应付,却是不争的事实。
想到离婚后的某天,前妻说,帮个忙,那水龙头漏水,我拧不紧。
我一听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多少年来第一次,能听到她对我启齿,发出如此温柔美妙的话音,简直如在梦中一般。离婚前,她肯定高八度地扯着嗓子喊:没长眼睛,看不见,那里漏水吗?!
离婚不仅仅让我们各自独立,还让我变成绅士,前妻变成淑女。由于我们分室不分房,难免碰头照面,总是客客气气相敬如宾。但对梅,前妻敌视的目光非但一点没有减弱,而且愈加凶猛。但这丝毫没有让梅有一点点怯步,反而腿脚更勤地登门服务,她不仅洗我的外衣,连我的内裤也扒拉出来亲自洗。
表面上珠光宝气的妖艳少妇梅,在我家里仿佛是雇来的钟点工。她来我家进门就系上围裙,一根猴皮筋将飘逸的长发。从后面束成马尾巴状,然后开始手脚不停地忙碌。不知从那里寻来一些外国女影星的艳照张贴墙上,从不同角度向我搔首作态。床头柜上不时摆放一束鲜花,床上经常散发几本封面上有俊男靓女流行杂志,桌上的台灯换了灯泡,发出柔和晕黄的色彩。小小房间开始酝酿了一股暧昧的气息。
我感到一件不可抗拒的事情要发生,梅对我的亲近已大大超出了同学的关系,但一切来得太快了,我自己也迷惑得不敢相信,只能悄悄地叮嘱自己,不越雷池一步。所以,尽管我们的语言交流已经无所不谈,甚至开玩笑具体到床上生活。但始终没深入到肉体的接触,并非我保守,实是不愿搅乱她衣食无虞的生活,如让她有钱的老公借口休了她,我有何等势力,供奉如此一个漂亮的花瓶呢?每当她请我吃饭,我自嘲自己是小白脸,靠女人才能奢侈一回,一半是玩笑,一半是实话。我们厂几年来就不景气,经常发不下工资。最近,传说有位腰缠万贯的个体老板,要出钱将厂的地皮买下搞房地产,我也离下岗不远了。
但,梅的成熟和风情,的确令我想入非非。她在我面前,尽可能地展示女人的魅力,经常穿着充满性感的衣饰,半露半遮在我面前招摇。她时常面对我故作大笑而弯下腰,将一双美乳送进我的眼里。
一天晚上,在一个名叫“猎人屋”的酒吧里,昏黄的灯光下,她一边啜着葡萄酒,一边嘲笑着我说:离婚是现代生活中的时尚;是年轻人的荒唐,有钱人的放荡,有权人的消遣,你三者皆不具备,也匆匆地去潇洒走一回。所以,你只能乖乖地品尝打光棍的滋味,无缘去消受单身贵族的生活。
我说:有钱我也会吃会喝会找小姐玩。
梅从鼻腔里发出“哼”的声音道:别吹了,你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
我沉吟不答。她的话说对了,别看我嘴皮子贫,裤腰带以下的话时常挂在嘴边,那仅是为了刺激大脑的神经,多一些快乐。未婚前,我是货真价实的处男,和前妻初做那事,失败了多次,才知共度春宵的滋味,如今也乏味的像例行公事。我活到这么一个年龄段,未曾和第二个女人发生过艳遇
她一再夸张地转动勾魂的眸子,悄悄地说:你敢和我做那事吗?
我黯然不语。
我甚至不敢抬头,凝视她。但我脑海里此时能清晰地浮现出她的姿态:秀发散落下来,遮住半个脸颊;一肘支在小桌面上,一手擎着一个高脚酒杯,一边轻轻地晃动;瓷白的脸透出两朵红晕,火一样激情的目光,大胆的,挑逗的,肆无忌惮地注视我。
我极力回避她的眼色,故作轻松地说:不怕你老公知道,断了你的财路?谁能养活你这美丽的尤物?
她醉眼朦胧地道:不去想那么多,不过一夜风流,一夜风流……他四处放火,就不许我点盏小小的蜡烛过把瘾。
我感悟到自己太过虑,人家一切都好,唯一缺少夫妻性生活。这好像一道填空题,需要我去补充才能完美无缺。她不怕,我一个单身汉又怕什么?!
当晚,我们心照不宣的很快结束了酒吧的缠绵,到一家不起眼的宾馆开了房间。
梅连澡都没洗,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抱住我的头狂吻起来。然后,把我按到床上扒掉我的衬衣,扯下我的裤子,我连连说,自己来,自己来。当我将内裤扔到一边的时候,我惊呆了。她那一丝不挂的白皙的美丽酮体,像一尊古希腊的雕塑。顷刻,我被她的嘴、手、双乳揉搓着堕入情欲的波涛中,情不自禁地激烈动作起来,狂啸起来,谁知,没动两下,就感到一股抑制不住喷涌从下面射出,来势凶猛。我紧紧地搂住梅,看着她赤红到耳根的脸,愧疚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她微闭着眼大口喘着气,轻声地呢喃:没关系,你大约是时间久了没和女人做爱的原因,没关系的。



我们在暗中手互相抚摸着,舌尖纠缠着,肌肤摩擦着,很快,我那东西又硬了。这回,她执意要按她的意思办,我为自己的莽撞而小心翼翼听从她的吩咐和徐徐有序地指引。这次,我们几乎同时到达高潮。她像蛇一般一样扭动着细细的腰,牙缝里透出的尖叫,还有那如痴如醉的话语:太妙了!太好了!我上天堂了!让我神助一般的有力量和后劲,进行了很长时间。当我们像烂泥一样瘫在床上的时候,我想起了和前妻做这事几乎是吃快餐,仅仅是饿了需要填饱肚子,根本不顾忌性爱的滋味。梅是床上高手,没有她一招一式的教我如何驾御,我也不可能享受如此美妙的一顿佳肴。
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日子过的惬意又舒服。我从前妻无休无止地如雷贯耳的教导中逃出来,耳根清闲不说,竟不好意思地突然掉入温柔的消魂之乡。看来,命运对我还是有所垂青的。由此我的“得意狐狸强似虎”的本性,便暴露无遗了。有时,我在家里无视前妻的存在,不经意的哼起“真的好想你”一类的流行歌曲,以至前妻将她房间的门摔的震天响,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无聊和轻佻。
我和梅的情人关系很和谐,我从她的身上学到很多做爱的技巧,知道上帝创造生命并给以饮食男女伟大的繁衍工具,就是从性的欢乐中知道人为什么活着。以至惶惶然地感到自己以前这方面的呆板、无知、幼稚——几乎类似动物世界中的雄雌交配。当然,我快乐无涯的生活,很大程度缘于梅虽献身于我,却从不提出什么要求,使我半点心理负担没有。这想法说来很卑鄙,大概男人坏就坏在这里,又想和女人玩,又不想承担任何可能发生的后果。我这个人,缺钱却视钱如纸。有钱的时候,我必召集哥们到酒店撮上一顿;没钱时也能穷对付,填饱肚子为原则,从不计较饭菜的好坏。有时,梅到我家来,看我馒头沾酱油吃得喷喷香,大为诧异,她说我简直是头猪。我说,没有猪的本领,我恐怕活不到今天。今天活得很好,我就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忆苦思甜。
我一介草民,喜欢安静的生活。但总有一些指点江山的手,或是命运无形的手,在我们头上呼风唤雨,今天这样是对的,明天那样是错的,指挥来,指挥去,弄得生活不时风云变幻不知所措。
我上半生呆在企业没有挪过窝,从工人干起,毫不容易混到中层一极的管理者,几年的夜校,考出了中专学历。和前妻谈恋爱时,她曾为自己在街道和老太太同事,管卫生和绿化而自愧。现在倒好,人家进入堂堂公务员系列,工资猛涨不住下。而我,工资和企业一齐滑坡。一个几千人的厂,依靠卖家当度日。这不,市里同意我厂卖地皮的决策,我也摇身一变,跨入下岗职工的行列。
买我厂地皮的个体老板,姓周,名吉发。据说,黑白两道皆很活络,背后,人称“发子”,年轻人呼他“发哥”,但场面上必须叫他“周总”,才能有应答。
据说,本来卖厂的钱,经财务人员核算,年龄大的职工,每月可发250元的下岗补贴。但“周总”建议发225元,说一则厂困难应在钱上留点余地,人来客去总要吃饭;二则250元容易引起有些人的浮想联翩,疑把工人当“二百五”(傻帽的寓意)。由此可见该人的运筹帷幄决策能力,决不低于国营大厂厂长书记的水平,厂领导虚心地接受了他的建议。
除留部分人处理以往帐目外,领导让绝大部分职工回家听候再分配。我算老实人,乖乖在家听天由命。有些职工耐不住,便结伙搭帮上市里找,还把传言当事实讲,说补贴太少了,我们宁愿当“二百五”。市里领导一听火了,有钱不给职工发,还闹迷信,得了,你“周总”必须解决500个职工的就业岗位。否则,厂子不卖了!因为都是传言,也不知道“周总”是后果自负还是充当了冤大头的角色,反正“周总”颁发了内招建筑工人的通知。可是,国企的好多职工是重面子不愿掉价,前去应聘的寥寥无几。还是市里比较重视,内定了几项宽松的政策,虽说不离“失业”二字,毕竟补贴有所增加,如“内退”等。我思忖:失业要有失业证,其它下岗形式无证,肯定进不了统计局的大本本,如此层层上报的数字肯定失真。国家拿不实的统计数字参考进行分析研究,难免影响正确的宏观决策。突兀冒出的念头,连我自己都笑了——我笑自己的饭碗还没着落,竟做忧国忧民之想。
我现在,由衷地感谢前妻不要我拿孩子抚养费的决定。最近,她由于我和梅的明显亲昵行为大为不满,省略了碰面寒暄的礼数,进门将目光仰视天花板;开始,我误以为房顶质量不好裂了缝,后来才误出是不愿搭理我的缘故。
梅知我下岗了,腰包里的钞票,对我的开支数目越来越大,范围越来越广,以保证我吃好穿好精神好。她一再说,不要在家死等,厂说等分配是一种权宜之说;分配你干搬家工你能干?你不干,也算是分配了。还是到劳务市场勤跑着,选择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我穿着梅购置的名牌衣衫“花花公子”,足蹬着高级“鳄鱼”皮凉鞋,往那里一站,的确引起市场招聘人员的注目。但一看学历,年龄,又不停地摇头不止。
有句老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大致就是处于这么一个尴尬的位置——没有着落的地方。我们就业的时候,讲螺丝钉精神,安置在那里,就要拧在那里发光。我大小是个官,说明我有所发光。可一离开发光的地方,才发现自己一无是处。看大门当保卫,都要复员军人,最好武警出身,会点拳脚。市里腾出公共厕所和清洁工的若干岗位,召开大会招标。我去一觑,吓了一跳,几个膀大腰粗的下岗女工跳上台去,东风吹,战鼓擂,慷慨激昂,唬得我灰溜溜的拔腿就跑。
心情不好,和梅床上戏的兴致难免下降。但她从不抱怨我,总是主动地抚慰我,她极善用舌尖轻轻地吻我肌肤的敏感部分,直到我忘掉所有的不快,再次堕入情欲的狂风暴雨中。
记得一次,飘飘如仙后,我喟然长叹。梅柔柔地问:亲爱的,怎么了?
我说:我这张乌鸦嘴,说自己是个小白脸,靠女人吃饭,事情发展竟果真如此。我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人。
她眯缝着色迷迷的眼,搂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耳边窃语:谁说你中看不中用来,咱俩是优势互补。
我一愣,说我有什么优势。她不停地吻着我,悄悄的说:你的那个东西强壮有力量,给我的美妙享受,是最大的优势。我的钱化在你身上,是我的优势。
我能说什么,只能惨然的一笑。
尽管这样,我始终把和梅的关系,看成是我人生的一个过程,一个偶然,一个金风雨露的偶然相逢。她有自己的老公孩子家庭,有固定的一切。而我今天不知明天的飘忽不定。偶然性主宰我的命运,岂敢有进一步的想象?我承认,开始有点逢场作戏无所谓的意思,现在,我可真有点爱上她了。她虽然是个十足狐媚气的女人,但性情热烈坦荡,她直截了当的承认,不为钱不为名,就是为了性的生活需要我,爱我。在我们这个虚荣、伪饰、谎言、假正经充斥的城市,不能不说是一种大胆的率真。
这天,前妻一脸郑重其事的神色,要和我谈谈。我说:你说,我洗耳恭听。
她眉头紧蹙,扭成一个疙瘩后,才严肃地说:我们分手了,你找女人我管不着,也懒得管。可你怎么能和一个有丈夫有孩子的女人乱搞呢?这不是破坏别人的家庭吗?我万万没想到,你能充当第三者的角色。
我淡淡地回答:知道了。
她穷追不舍的又说:要注意影响啊!
我的脸一定冷得厉害,她气得脸几乎变形,几粒雀斑刹间变色,转身走了。吼着留下一句话:你胡来吧,肯定没有好下场!
他娘的,谁和谁啊,竟搬出文革时期的语言来了,我狠狠地在肚里直骂娘。
她走后,我的心却翻腾如浪。我的前半生,那天不是在谨慎行事,生怕别人背后指指点点。当领导是要有所顾忌的,可我现在属于弱势群体的一分子,考虑那么多事,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社会从来是强者影响弱者,强者一句话顶弱者一万句,我到这个地步了还能去影响别人?只有别人影响我的份,我目前的处境,按媒体的说法,是社会的救助对象,需要别人伸出温暖的手,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我从前妻的眼中看到的不是同情和怜悯而是鄙视,对她的话当然也未放在心上。
厂里突然来电话,让我下周一到“周总”办公室去一趟。我急忙给还留在厂里的老同事去电话,问他什么事。他说,你的命不错,那周大老总翻阅人事档案,发现了你的材料,了解你原是厂设计室主任,决定用你参与厂区未来的整体规划。
我高兴地给梅打电话,将喜讯告诉她,希望她分享,并约她今晚相会。
其实,我是半路出身的搞设计的。后来,厂陆续来了一大批大本生,专业能力很高。但他们相互之间不服气,个个“身在曹营心在汉”,都准备跳出去创业发大财。厂领导对他们一百个不放心,便力荐我负责。加上我人缘很好,资格又老,便顺利坐上了主任的座位,且十余年不曾动摇。
我搜尽了身上的钱,准备大大破费一次,我约她到临海的“白浪花”餐厅,可以说是我极端的腐败行为。但我想到,下个月即将来临的工资收入,半点顾虑没有。顺路我到了花店,我不知道卖花小姐用什么名堂,组合成一大束漂亮光彩的鲜花,只是我告诉她要最好的要献给爱人,她抿着嘴笑,嘟囔着:大哥,看不出,你还蛮浪漫呢?!其实,我清楚,她笑我这么大年龄,还闹年轻人的把戏。
梅在窗临海的一桌边坐着,目光正向大海的波涛中凝视。已是秋天了,晚上很凉。可她依然身穿薄如蝉衣的深紫色连衣裙,不过多一件线织带镂空花的白色披肩,用一手臂托起柔软无骨的下巴和香腮,头微微倾斜,一付沉思的姿态。远看去,是那样优雅、文静、美丽,全无平日招摇、张扬、娇嗔的样子。我呆了,忘了急步上去,献上手中的鲜花。她似乎觉察我的到来,微微回过头来,朝我一笑,我才感到自己的失态。
聊了一会,我发现我即将上岗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她的激动和狂喜,这不符合她的性情——她不是个善于掩饰的人。这时,我才看出她幽幽的黑眸子里,有一种迷离而恍惚的神色,甚至不时有焦虑和忧郁,但很快消失无影。我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揣摩她若有若无飘渺的心事何在。
她终于启齿了,淡淡地说:我要离婚。
我猛地一下跳起来,扯着嗓子喊:你,你,发什么神经!守着财神,往井里跳。
她用吸管轻轻啜一口饮料(今天,她破天荒高低不要酒),目光漠然,也不正眼瞅我,又自顾自的快语道:你不高兴?你不敢娶我?你不爱我?
一连三个发问,弄得我心惊肉跳,不知所措,久久不能回答。我不敢想的事终于发生了。我高兴,我娶她,我爱她,可我用什么去爱呢?
她道:说实话,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在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你,愿意和你一块。你还记学校组织我们到少年宫演出的那段日子吗?我们又说又笑,又蹦又跳,唧唧喳喳像一群不安分的麻雀。后来我们相见,我极力和你套近乎,就是要不怀好意寻点风流逸事,和老公扯平,让心理平衡一些。可始料不及的是,我真的爱上你。和你一起,我感到从未有的幸福,快乐!不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还挂念着你,我……
她突然转过脸来。我清晰地看见,她眼里滴出几颗眼泪,滑落在白皙的脸庞上。她用呜咽的语调断断续续地说:我想我,离不开,你了。
我急忙用手抚摩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手。在“白浪花”的餐厅里,周围一片狐疑的目光,我只能柔声细语的劝慰她。这时候,我才知道自己骨子里是个虚伪透顶的家伙。我曾梦想,假如我有的是钱,我一定要夺人之美,让梅成为我的妻子。但我也想过,现在的我,就是梅抛弃丈夫和孩子,向我示婚,我也坚决不答应。因为我是个男人,虚荣和责任双重的要求,不能做伤害梅的事情。所以,当她向我发问的时候,我的舌尖突然僵硬,怔怔地一句话说不出来。
当我恍然愣过神来后,又不得赶紧海盟山誓的表白一番心意讨她的欢心,驱逐她面孔呈现的悲伤阴霾。过后,又小心翼翼地告诉她:现在不是挺好吗?什么也不耽误,为什么非要到一个屋檐下生活?我拼命又委婉地劝她不要闹离婚,因为她忍疼割爱的东西太多太多,远在国外的孩子跟谁?谁负责他昂贵的学费?我是一个“三无”概念族,无钱无权无名的人,这样的男人,只会给你带来生活的拮据、贫穷和苦难。可是,她根本不搭我的茬,说只要我爱她,其它一切都无所谓。说实话,我虽然珍惜梅的这份真情,但刚走出围城的阴影还萦绕在心里有点后怕。我在矛盾的旋涡中,更倾向维持目前的局面,离婚对她来说是在冒一生的危险。我之所以羞于直截了当开口表明真实的心迹,用尽了拐弯抹角的话语,实在是在她那双激情燃烧眼睛的注视下,采取了一种无奈的选择。
我不是个好男人,我解释的一切,只是一袋子谎言,和自以为善意的欺骗。这种肉体的苟合,她的柔唇她的酥胸她的肥臀,她的高潮降临时的每一姿态,都激发我曾未有过的生命深处里的,欲火的喷涌和爆发。呻吟、嘶叫、狂热,忘乎所以,典型的一对交媾中的野兽。这是爱情?还是“性”富?我怀疑、沉思,甚至时有恐惧的心理。因为现实的存在,虽然让我体验了生命里那种不可抑制的东西——那种肉体结合所带来的巨大精神欢娱和快感,但仍然掩盖不了黯淡的不可捉摸的未来。每次,当梅将自己曲线玲珑的身体赤裸裸在我眼前展示的时候,我目睹那柔情似水风情万种的千变万化的动作时,只好倾身跳进情欲的海,让狂涛彻底淹没了自己。我是个无耻的色鬼吗?我不知一次的扪心自问。(未完待续)



她的选择,是火山爆发后凝聚的熔岩。我无力熔化和粉碎,只能在岩浆沸腾地奔流过程中,紧紧地与她交流融合一起。我的勃起坚硬,她的湿润膨胀,让世界变得很小很小,完全不顾羞耻地集中到一点上。吃饭、穿衣、住房、孩子、名誉、金钱、成功、未来,在两堆翻滚纠缠的躯体上,顿时失去了往日的诱惑和色彩。每一次完事后,我面对明天感到孤独,因为我抓不住一丝一毫可以确定的东西,给我一点希望和期待。梅却截然相反,她已经拥有的,被别人注视和仰慕的一切,已经被她自己挑剔的一无是处;反感到现在找到了真正的生活,那就是和我的爱!爱!爱!她将富贵荣华像垃圾一样抛弃,就是在制造一个神话——一个像许多古老传说中讲述的纯美的爱情故事。
不!不!有些事实远非人的猜测所能把握的。她不是那个喜欢幻想的少女了,也不是招摇魅力的年轻少妇了,我们即将老去,一天一天地衰老,没有那种无所顾忌的创造精神了。她实际是在逃避——好色不恋色,不怜香惜玉的丈夫。不是那天她含泪诉说的一切,我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说:老公到处乱搞女人,我忍了!我也寻男人,找回点自尊,可他没完没了地瞎折腾,我受不了。本来,他的丑事在外边进行,眼不见为净。但是,最近上面整顿娼妓卖淫,风紧。他把窑子铺开到自己家里了。我真不好意思说,他有专用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小姐的名字和通讯地址,经常一个电话,来一个或两个不等的小姐;再寻一个狐朋狗友……唉,好多还是电视镜头经常露面的大人物,共同取乐消魂。我说你自己堕落腐败,干吗拖那么多领导下水?他哼哼唧唧地说,你她妈的什么也不懂,这是我工作的需要,这是公关工作。走,滚你儿子的房间睡觉去。当那些淫荡的笑声和放肆的叫床声,在我的耳边缭绕回荡的时候,我几乎是疯了一般,浑身颤抖。经常彻夜不眠,胡思乱想。有时,我默默地流泪;有时,我整宿想着和你在一起;梦里恍然你不在我身边,我用自慰发泄肉体的饥渴。
最可恨的是,他不拿我当他的妻子他的亲人。为了他发财扬名,情愿把自己的老婆送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我说: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是自己的事。顺手递过一个毛巾。
她接过来,擦了擦满脸的泪水,低声说:你不笑话我吧?我木然地摇摇头,表示不会那么做。
她继续说:有一天深夜,他领回两个婊子,一个什么局的局长。我一直睡在孩子当年的房间里,从门缝里瞅见他们在客厅里摇摇晃晃嘻嘻哈哈的互相逗乐,然后那局长搂着其中的一位,到我俩的原卧室里去了,我知道他们又要做那事,悄悄回到自己的被窝,准备继续睡觉。大约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我大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未能入梦。突然,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我以为一切结束了,行动这么迅速,有点疑惑,也没往心里细琢磨。可不大一会儿,一个身影闪进我的房间,我没有在意,估计是他想和我说什么话吧,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理睬。谁知他的躯体倒在我的身边,一只手在我的身上乱摸。我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滚!小姐玩够了,再找老婆开心,回你自己的肮脏被窝里去吧。话音刚落,一张酒气熏天的大嘴,顷刻压在我的嘴上,我躲闪着,慌忙睁开眼一看。上帝哟,根本不是我的男人,是那个什么局的局长大人。我惊得魂飞魄散,一把推去,他大约没有防备,也可能我的力量太大,他整个地掉到床下去了。
有些事情真是匪夷所思,但在我的家里发生了。后来我家那个混蛋说,领导不满意那个小雏鸡,有热情没有技巧,下面像干涩的旱地,早早打发她们离去。他恬不知耻地嚷,要成熟的女人,床上疯狂的女人才能过瘾。
只要是个人做梦都不会想到,那混蛋说我老婆可是百里挑一的床上高手。当然他以后和我解释是他们俩都喝醉了,根本不能起性勃起。可是,即便是酩酊大醉的人,也不会在自己的家里,请客人来侮辱欺负自己的女人——哪怕是自己不爱的女人。这混蛋眼里根本没有我不要紧,可这种精神上地折磨,我实在受不了了。
说着,她的泪哗一下子又涌出了眼睛。
“这是什么日子呀?!他就是给我座金山银山,我也不要了……我的精神似乎感到要崩溃。到了你那里,我才暂时忘掉这一切,可是胸中仿佛滋生出千万条毒蛇的牙,无时无刻不在啃嚼我的心……”
我说什么好呢?人性的堕落赤裸裸摆在我的面前,那里充满了臭水、蚊虫、蠕动的蛆、飞翔的苍蝇,进行着肮脏的勾当。不用解释,我明白那里面隐藏的把戏。梅,可能清楚也可能糊涂,但她耳闻目睹的感觉,非笔墨所能描述。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要有梦?因为她已经被眼前的事实彻底击垮了只好在精神的世界寻求寄托和希望,这大可说明为什么下层的人,对理想越热爱,对信仰越执著的狂热情感,他们在“现实”那玩意的面前是失败者,无力摆脱命运,只好期待飘渺的未来。她的肩头能够承受那么多的精神负重,已是不易了。
我最初和梅接触的时候,内心有过罪恶感,虽说一掠而过。但和她丈夫那个圈子的人相比,我简直是道德君子,是飞翔的天使。而那个圈子里的人,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禽兽,是在权力和金钱世界迷失本性的一群幽灵,尽管他们认为那是工作中的一种放松方式,或是一种发泄和潇洒。
此时此刻,我不能不接受梅的爱,这个终日与虎狼相伴的可怜女人,给她一滴水,她以为给她了大海,给她一片绿叶,她以为给她整个天空。她偶然碰见了我,好比掉进水里要淹死的人,抓住一根漂浮的木头——怎么讲好呢?她将整个生命依靠在我的肩头。可惜,她逃避出来却靠在一个脆弱的身子上。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可靠的男人,没有地位没有金钱没有顶天立地的样子,现在又失去了工作,这不仅仅意味着贫穷、低贱、卑微,还说明世界虽然辽阔,可是暂时没有我一点儿能搁脚的地方。
没有起码生存条件,枉谈爱情。看看我们的周围吧,在生存的压力下,爱情全他*的变质变味,失去我们人类千百年追求的梦想。爱就随便去爱吧,操就随便去操吧,一切不过是金钱的交易。在这个巨大的旋转的赌轮上,弱弱女人的砝码,就是色相。她们面对有权有钱的强势阶层,没有势力抵抗,只有开发自己身体的资源,乞求一点施舍,维护体面的人模人样的生活。而那些财大气粗的男人,大把地摔钱,寻找纵欲的洞穴,满足自己的兽行。
我们重拳出击,捣毁一个又一个淫乱的巢穴;又羞羞答答在媒体上,不知所云地解说丑恶的原因。其实,国际上有的卖笑的公司,已经大张旗鼓的上市,进入股票市场,从而发展到规模性经济。同是一现象,我们在隐蔽的地方悄悄地进行。梅的丈夫,我不甚了解,但就在家里上演拉拢腐蚀领导的情况看,他偌大的资产的来路,就大有问题。就在他的身边,窝藏着一批腐败分子,是毫无异议的。
不管怎么说,梅爱上一个男人,并和他结婚生了孩子,不能说没有爱,可能爱他的相貌爱他的金钱爱他的权力——总之,她曾经爱过他。可是在这个年代,一个人要保持自己的本性,始终如一爱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和诱惑,势必将一个人的人性挤压得改变形状,注定不是原来的那个你自己了。否则,你将选择贫困和萎缩!
现在,我必须接受梅,没有任何犹豫。她的家是一片恶臭熏天的沼泽地,那里潜伏着无数不动声色的伺机捕食的大大小小的鳄鱼,之所以不张开大口吞噬嘴边的食物,是肚子饱了,懒得搭理罢了。梅说那个局长酒醒后,和他一个劲地道歉,那不过是惧于强奸罪名的纠缠,影响自己的名声和仕途地发展,这些人什么事不敢干呢?
会有人对我说:你能养活了她?你们靠什么吃饭?爱情能填饱肚子?
我说:去他*的明天!
我是个下层的小小人物,能把握好今天,生活就算很不错了,明天的事让它滚吧!日子是一天一天地过,过不好,年年过,何必对未来联想呢?想到这里,我爱怜地将梅拢进自己地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坚决地说:去,去,去和那王八蛋离婚!我的话对自己都没有信心,但我觑见梅笑了,梨花带雨地笑;仿佛漆黑路上迷路的夜行人,抬头一看,前面有一抹亮光,不由得发出欣慰地笑,希望地笑。
其实,我很早就陷入深深地思索中。我,一个城市森林的居住者,一个和权、钱、名无缘的人,岁月消磨了青春的热血和希望。我消失了改变世界的豪言壮志,消失了原本的进取心;世界悄然地改变了我,日益的谨慎、圆滑、胆怯、畏缩、渺小。表面上吆三喝四谈笑风生,是在自嘲,逗自己玩,用虚伪和无聊打发时间,采取精神上的自慰方式,发泄自己的满腔郁闷。对生活没有奢求,但求平平安安。想到这里,我恍然四顾周围的人,他们和我那么熟悉。我由衷地感到害怕:我嘲笑自己,也嘲笑了身边的大部分人。他们的生活,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竟是和我惊人的相似。我鄙视自己的行为就是鄙视一个人种,一个人种的萎缩和退化。我硬硬地咽回自己的思想,因为,我不想开罪任何人,尤其那些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家伙们,势必要闻此言大惊失色大跌眼镜。
我不就是为一个女人疯狂一次吗?何必上挂下连涉及那么多的人?我只谈自己。我活着,就是那么一回事,优哉悠哉浑浑噩噩消耗一生。我自私,从未想到为一个女人豁出去。可梅娓娓道来的遭遇,我不单单是目瞪口呆,而且对这个年代的原本印象,突然从头顶上稀里哗啦摔到脚底下全然粉碎。
我们的周围充满性欲,一切高贵的、华丽的、尊严、庄重的、肃穆的东西,在它的面前,不得不裸露自己的身子。性欲——是穿透任何谎言和虚假遮掩的利韧;它的锋芒太尖锐了,明晃晃地划破表面的遮羞布,让人无衣附体。在权钱勾结的圈子里,必须暴露自己色鬼的原始本质,否则,谢绝入内。性欲,成了狼狈为奸的润滑剂调味品催化剂。好了,只有性欲,才能把两个甚至更多的人集合在同一的旗帜下,证明互相是自己人。然后,才有卑鄙的合作和龌龊的交易的开始。
人类传说中的夏娃受到蛇的诱惑,吃了苹果而知羞耻,拿一片树叶裹住阴部。历史的记载和启示,拉不住现代人情欲旺盛的脚步。他们向往没有拘束和谴责的性爱,急于返祖回归混沌时代的生活。他们千方百计要暴露一切,脱!脱!脱!狠不得满街都是直立的裸体行人。当现实色情的画面如此清晰地凸现在我面前的时刻,我不由得想起恩克斯的一句话,恶欲,是人类发展的动力。
任何伟大的人物,从讲台上咆哮演讲下来以后,大多数时间还是忙眼前的生活琐事。我区区小民,更是要考虑眼皮下的事情:一是梅提出离婚,她男人孩子什么态度?二我是下周到厂会给我安置什么具体工作?值得一说的是,我和梅相处这么长时间,从未见她提及自己的丈夫一个字,说起在国外读书的孩子也是蜻蜓点水轻掠而过,这和我的性格相似得厉害,我也从不言及前妻和孩子的事。这样,我们双方皆不过问对方不愿说的事,倒是臭味相投配合默契心心相印。
我躺在床上发呆寻思的时候,听见门锁响起钥匙的扭动声,知道前妻下班了。但这么早回家,倒是罕见了。我正纳闷着,电话响了,是留厂的老同事打来的。他神奇地问:你老婆在家?我说,你装膘作傻干什么?我只有前妻没有老婆。他诡秘地道:你前妻今天到咱们厂去了,和“周总”聊了大半天。怎么?你不知道?
不大一会儿,梅来电话,哭咧咧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里。她叫我马上到附近街道的一路口等着她。我慌忙穿衣出门,这时,我听见背后响起前妻冷冷地哼哼声。
在约定的路口,我远远看见梅的腰身,几天不见,清减了几分。我迎上去,瞅见平日泛光的面容有点黯然,还增添了几许憔悴的色彩。我陡然感到一阵心酸,涌到鼻孔里。暗忖:离婚,是件折腾人的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梅眼圈红着,见面就抽搐着哭着说:我那男人什么都知道了。他满不在乎地和我说,你我只有两个字:不离。
为什么?我迫不及待地问。
她紧接着说:他说不为什么?闹到法院,他有一批铁哥们当法官。不但离不了婚,而且还会让我名声败坏。因为他说,他手中有我为人妇就勾搭男人的证据。说完,直接点出你的名字。
什么?我张口结舌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
最后,梅止住了哭泣,怯怯地说:我和你实说罢,我那混蛋男人就是——周—吉—发。
刹那间,我的头脑轰地一下,全乱了套。我静侯的佳音,瞬间变成噩耗。我想起前妻无缘无故地到我厂,想起我闻讯即将上岗后的欢喜,想起梅突兀其来的冷漠,想到梅离不了的婚,想到我又要像一片叶子一样,在风中游荡寻找自己的工作位置。一切纠缠在一起,盘根错节,密密麻麻挤满了大脑。
一份平平常常的工作,对于年轻人来说,是无所谓的。他们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寻找机遇,有足够的经历充电,选择新的职业。失败,不过是一种经历,带不来恐慌和失望。虽然我年龄大学历低,毕竟是单身,一人饱了全家不饿。最多无事满大街溜达,瞅瞅扎堆玩扑克的老人,看看橱窗里展示的精美的食品,欣赏曳动的靓女形象,过把眼珠子的瘾,消磨无聊的时光。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双眼红肿悲愤交加将未来和出路托付给我的女人梅,已经无时无刻不在我的眼前浮现了。她需要我,已不仅仅是性的需要,还有喂饱肚子的需要。
唉!我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美貌的女人不愁没有饭吃没有好服饰穿没有豪宅居住,她可以对丈夫妥协、忍辱,或者在去寻大款的腰包,开始新的生活,但她偏偏选中了我——一个穷困潦倒地堕入弱势群体的社会弱者。
我的青春、精力、热情,力量,早早就被漫长的岁月和相伴的机器榨干了。年轻人很幽默,很轻松,很潇洒地击垮了我们,将大部分饭碗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我们之间,偶然地进入公务员和老板阶层的人,和我们的大多数拉开了距离,开始俯下身子,对我们讲话。我突然在一天早晨醒来,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企业资产是国家的,妻子离开了,孩子走自己的路了。我这大半辈子,到底忙活了啥?没有,什么也没有,只有厂里给的200元多一点的补贴,留守的小房子,还得因每月缴不上房租而焦灼、生气。自从十七岁进厂,我感觉自己是尽心尽力的工作。我厂每年上缴上千万的利润和税,应该有我的一份;那些眼瞅着耸立的厂房运转的机器,应该有我的贡献。但,事实告诉我,我现在的代名词就是:一穷二白!复述过去本身就是衰老的具体表现,接踵而来地是深深地悲哀。
我想用惨淡的日子打发我的余生,哪怕选择猪一样的生活方式,我不在乎庸俗、低级、窒息、肮脏,在土里打滚蓬头垢面的生活。改变不了命运,只能顺其自然。势料不到的是,谁也不能不仰视一座人类无法逾越的高山,那就是性欲的存在。古今中外,上下几千年,多少男女为此疯狂的东西,我当然无法例外。略有区别的是,我无力贪色,当梅投怀入抱的时候,仅仅是迈入解决性温饱的初级阶段。更多的好色者,已步入随心所欲的高级境界。
大人物、道德学家、媒体的代言人,用来遮盖现实世界的糊墙纸已经变色,极为脆弱,你倘若用手指一碰,不需多大的劲,就会听到破碎撕裂的声音,往里一瞧,真面目豁然展现在你的面前。
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庞大下水道的入口。整个城市喧嚣、繁华、灿烂,到处充满了财富的厮杀,金钱的掠夺,权力的竞争。西服、领带、衬衣代表着现代男人的文明,可以隐藏贪婪的脑袋和随时准备攫取利益的双手。可惜,环保工程没有达到将一切毒物转化为美好的水平,社会不得不遗留一些排泄物。这些商品交易前后的污泥浊水,不能摆到人的面前,污染市容,自惭形象。于是,政治经济文化的浑浊物,开始悄悄地聚合,争先恐后地涌向隐蔽地下的下水道,形成了拥挤不堪汹涌澎湃的强力大倾泻,无不急于流入浩瀚的大海深处,将自己原本的面貌模糊掉。
我在入口处,无意中窥见了惊人的一幕:从我的身边、胯下奔流而去的浑浊物,有大粪,有尿,有嗓子眼咳嗽出来的痰,还有女人带污血的月经带,男人的避孕套。而这一切的制造者,正是我们道貌岸然的城市大亨们权贵们。人其实两个口袋就足够了,一个装权,一个装性,至于钱不过是权力的衍生物。这是欲望大厦的两个坚不可摧的撑天柱子。只有情欲真实的表演,才让我们从浮光掠影的锦绣大地上,真正地认识世界淫荡的一面。同时,我也看清了自己,漫游在血液里,生存在骨子里的东西也是性欲。开始的性饥渴,后来的同情和怜悯,归根到底是好色之心在捉弄我自己。
但我毕竟是个男人,我不能在梅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慌乱和焦虑。我顾不上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双手捧住梅的脸,强作笑颜地盯着她的眼睛对她说:回家去,和他平心静气的讲道理。如其俩人互相厌倦,不如分手各自追求自己的幸福。协议不成到法院,他不提,你先提出。
心里却直犯嘀咕: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也有。凭他老公的势力,离婚另娶,漂亮姑娘排着队让他挑,干吗非要守着一个半老徐娘不放。再说,从精神到肉体都失去了爱,仅仅是一个证明家庭美好的摆设。或许是因为财产分配?我寻思大半天,不得其解。
梅喃喃地又说:他说协议离婚没门,他有第三者插足的证据,可以叫我在法庭上一败涂地,什么也得不到。
我说:这叫什么道理?我和前妻分家,不过就是谁多一点谁少一点,那能夫妻一场,光着身子出他姓周的门。再说,他有那么多的钱,拔一根毫毛够你吃一辈子的,给点生活费总可以吧,何苦互相折磨呢?
梅凄惶的回答:我不知道,他和我从来就没有道理可讲。
我想起管离婚的工作人员,曾给我们夫妻离婚出的主意,脱口而出:性格不合。
她苦笑着说:你认为那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他不离,那药方一点用没有。
好吧!我故作镇静地说:不就是离婚的理由吗?让我们一起寻找,不信找不到。
转眼到了深秋时分,树上的绿叶已经开始泛黄。秋高气爽,我们的心却一点不爽。我和梅几个月以来,鸡蛋挑骨头似的,寻找与他丈夫离婚的理由,但一到法院咨询,回答就是模糊的,我怀疑我国是模糊学最发达的国家。至于他丈夫引诱领导在家卖淫的事,我和梅惧于将关系弄僵,我们的事也一并张扬出去,决意闭口不谈。竭力避免出现你死我活我给你一拳你给我一脚的局面。况且,这些脏事真闹到法庭上去,被告矢口否定,是没有其他人站出来证明的。我怀疑她丈夫的手早已插入法院,梅肯定地点点头。她说:他说了,有些问题不是钱的问题。明年,他要争取市人大代表,后院坚决不能起火。不然,有人会谣言他是陈世美,影响他未来的事业。
我切实感到人世的渺茫,这社会什么人也有,什么古怪想法也有。他老公默认妻子的不贞,不顺手推舟,扫地出门,反而硬硬地拴她在家里,真是世界真奇妙!当然,我始终未能到厂去。因为,我的大名肯定已被“周总”牢牢记在心里,我去只能自取其辱。经历如此的风波,梅明显得老了许多。原本,一周至少一次的美容院,由于老公将钱柜锁紧,拒不付款而中止了。我们酷似阔佬富婆的生活也宣布结束。她孩子表态要跟着爸爸,那孩子坦率地说,虽然他爱妈妈,但他更需要钱完成学业,需要父亲的经济援助。孩子过于直接的宣言,给梅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她大病了半个月,中断了与我的联系,独自躺在家里的床上,日夜让悲痛折磨自己的心。



一天晚上,她坚持用那台老式的“金鱼”牌洗衣机,清洗完我的衣服后。走进我那十多平方的小屋,仰躺在床上,轻轻地唤我过去。她将头埋进我的怀里,央求我给她清理头上的白发。我爱怜地一边用手拔掉那一根根乌发中隐藏的白色发丝,一边轻轻地抚摸她的脊背。她无声无息,仿佛在我怀中睡熟一般。可我知道,梅虽然到了徐娘半老的年龄,还在义无返顾不停地追求她认为她希望她期盼的幸福生活——尽管这生活还是一个未知数。
但至今没有一个社会认可的理由,让她去离婚,走向一个未来。她依旧在默默地寻找。而我,第一次为自己的无能和无所谓感到内疚和羞愧。
“咱们住一块好吗?”
“未婚同居?”
“怎么了?不行。”
“好像是年轻人的把戏。”
“咱们老得没有牙了?”
“不,关键是你有老公!”
梅听到这里,无力地垂下头,轻声地呢喃着,耷下来的肩膀一动一动。一副被痛苦击倒,簌簌发抖的样子。是呀,名义上她是有夫之妻。我们俩算什么?端到世俗的面前看,我们是一对狗男女,一对奸夫淫妇。在道德的法庭上,一张结婚证书,足以把我们轻易地推向被告,被羞耻和侮辱的角色。尽管她老公是个坏蛋、奸贼、畜生,禽兽不如的家伙,为非作歹,聚众嫖娼,腐败干部,窃取国家财产,但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把他送上审判台的。
梅还有一个担心,她悄悄和我说,他老公开始下海的时候,主要替别人收欠款提成发家的。他身边聚敛一批社会的小混混,这些人动刀动枪打打杀杀,什么人也不害怕,连公安的人也畏惧他们三分,谁不顾忌不要命的人呀!发家以后,他洗手不干了,说风险太大,不值得冒险。其实,我清楚,那是表面上做文章给别人看,暗地里一直有来往。这些人好多都是几进几出的亡命之徒,随便废个人,眉头都不皱一皱。
“我不想和他闹反,也是担心你和我自己呀!”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她眼神露出的惊慌和胆怯。
我沉吟了大半天,感觉方方面面皆无计可使。眼瞅她悲凉凄婉的黑眸子,我的心几乎碎了。梅想光明正大的和我共同生活,实际上根本做不到,这就意味着:我们只能维持现状,鬼混下去。我们开始于肉体的爱和需要,当不幸成为我们生活的主题的时候,我不能不坦然地承认,我们精神的共同点越来越多。这缘于我们都是被社会弱化的人,面对强势的力量,我们互相寻觅着吸引着依靠着,异想天开地想建立一个抵御社会风雨的巢穴,像乌龟的壳那样。
我说:“不必考虑那么多了,我的门永远对你敞开着……”
她说:“你是个男人……”
我简直要哭,一个惶惶不可终日,不挣钱不做官没名声的男人,叫什么男人?她面对着我,把富有弹性的柔软乳房紧紧贴在我的胸口上。突然,用一种异常的近于梦幻的语调说:
“我仿佛在天堂和地狱中来回穿梭!”
也许,只有我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我这里是简陋的小屋,她那里是豪华的别墅。但是,她那充满淫荡暧昧龌龊的住宅的每一个角落旮旯都飘荡着罪恶的影子,一如鬼魅出没的暗窟。我这里,尽管是寻常百姓人家,却有爱的温馨,可以抚慰骚动的身心和受伤的灵魂。
天一天比一天冷了。我站在屋里,向窗外望去,大地的绿已经在萧瑟中黯然;树叶金黄黄的姿影,在阳光下闪烁,不时有几片袅袅婷婷地飘落下来,在呼啸的风中翻滚扭动自己干瘪、单薄的身子,到处飘零,寻找着——不,是被强迫着进入一生的归宿。那边,走来一个年老的保洁工,他佝偻着身子,用筋脉凸现的手,抡起一把黑乎乎的扫帚,将它们划拉进盛脏东西的簸箕,然后,他踢踢踏踏地走了。
我感到憋屈得厉害,转过身拉开写字台的抽屉,那里端端正正躺着我从父亲那里要来的两千元钱,漂亮的诱惑的清晰的模样,让我怦然心动。为了梅还有我的生活,我向令尊大人伸出了比他年轻的手。当然,这不是长久之计。我必须寻找一份工作,没有什么道理比这个道理,更伟大更贴近生活的现实了!我要向沿街乞讨的要饭者学习。在贫困面前,没有尊严没有面子没有人格,我必须低下我的头颅,让眼色露出可怜的悲惨的屈侮的微笑。向每一个我所熟悉的人,向傲慢的各位招聘企业的老板,向整个社会索取一点残饭剩羹,维持我们的爱情生活。
可是,经济状况的恶化,腐蚀了爱情筑成的堤坝。我们断断续续毫无兴致的做爱来临了,在咻咻地喘气中,我们品尝着孤独和无助。梅不再是以前的她了,眼皮经常是肿肿的,头发乱乱的,鱼尾纹不可抑制地扩散了,脸面苍白,皱巴巴的没有光彩。用手搓开的眼缝,透出的目光是茫然且灰暗的。只有外衣依然是华丽的炫耀的,但走近一看,包装裹不住躯体的疲惫神采。脚步不再轻捷如水,行路如飘,呆板、滞重、缓慢的姿势,让人联想到全世界的心事在她的胸中揣着。
我惊异她的变化,反复地问她:“你病了吗?”“你怎么了?”“到医院检查检查去吧。”
她没有表情地回答:“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什么。”
话音刚刚落下,她脸部肌肉猛然一阵抽搐,漂亮的鼻子耸一耸,我隐隐约约地感到不太对劲,可又不知道为什么。一段时间后,我们不自觉地拉开了距离,那是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相互回避。她变得沉默寡言,极为吝啬每一个字从嘴中吐出,总用最简洁的语句,表达自己含糊不清的意思。我无法突破她大脑逐步建立的堡垒,一时手脚无措,不知怎么办好。梅不再大声讲话不再调笑不再张扬,和以前的她判若俩人。
她经常像贼一样悄然无声地溜进我的房间,静默地洗衣服,静默地整理被褥,静默地不停地擦净桌椅。本来没几件家具,经她的手已经不见浮尘,她还是不肯罢休,抡着抹布东瞅瞅西瞧瞧。她的笑开始发出一种“嘿嘿”声音的笑,让我害怕。从不主动要求和我做爱了,有几次,我企图用强烈的性交方式,调遣她的情绪,呼唤回我以前的梅。她顺从地任我摆布,头微微的慵懒的侧在一边,将一头长发随意遮盖额头、眼、腮、或滑腻的脖颈。我动用了所知的一切调情手段,甚至用自己的舌尖,吸吮她的阴部,期待她的迎合。结果,下面依旧干枯无水。她目光呆滞恍然不知,搞得我十分难受,不得不放弃努力。我感觉自己是在奸尸。刹那间,一股巨大的悲痛,袭击我的胸口。绝望控制了我的情绪,我的所爱在我的眼皮底下消失了。爱,成了一块冰山,我无力融化……我调动大脑的每一根神经去思索,却百思不得其解。我仿佛在爱的冷风中瑟瑟发抖,狠不得远远避去。可良心又提醒我,阻止我逃跑的脚步。
我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采取麻木不仁的办法,让酒精麻痹我的神经。我主动寻一些闲人聚堆喝酒,大口吞咽那些低廉便宜的白酒,高度的烈酒像一团火苗,硬硬地被我灌入喉咙,在胃里猛烈燃烧,去焚毁和摧毁满腔的忧郁和愁绪。我经常酩酊大醉东倒西歪踉踉跄跄地回家,一头扎在床上,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以后,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顿时又感到内疚和迷惘,我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倾心于我的人呢?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不愿意身边躺着一个冰冷的女人,萎缩地像只受伤的病猫,蜷缩在屋里的一角发抖哆嗦。
梅再不和我提离婚的事了,就好像这回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天,我说:
“那事,办得怎么样?”她干笑着:
“还那样。”我说:
“你老公是磕瓜子磕出来得臭虫,整个一个外星人。”她依然干笑:
“是的。”
她全无过去听到我的俏皮话,纵情地前仰后倒的暴笑态势。而是若无其事地用目光满屋里搜索着,突兀地从床角上抓起两件衣服,转身往卫生间走去。我大嚷:
“别费劲了,那是刚洗过的。”
她好像根本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嘴里嗫嚅着:
“洗洗干净,洗洗干净。”
随后,那台金鱼牌洗衣机的隆隆声响,在房子里荡漾开了。
这些日子,前妻似乎感觉自己有点过分,跑人家男人面前告老婆的状,也可能闻讯那周吉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自感有些歉意。对梅的脸色温和的多了,后来干脆到娘家久住,很少回来。孩子,我去看了几次,他什么也不知道,叫了声“老爸”就恍然不见人影。当岳父岳母大人批评教育外孙的时候,我变成了被教育者,像一堵墙一样竖立着,肃穆地聆听长辈的谆谆教导。
我找到城建委当领导的一位小学同学,他大包大揽地答应我的请求。不过,他许诺的工作是建筑工地监理,的确是个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溜溜达达的好工作。但,对不起,要实现考这证那证,才能上岗,这倒无所谓,只是必须上城建委组织的考前班。学费是小事,只是那时间一拖,大约今年冬末上班就不错了。不管怎么说,工作有了眉目,心情又好起来。
梅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且和我有关系。她像幽灵一样徘徊在我的身边,没有欢乐没有激情,只有静默的动作和无端地笑,时常无事的时候,学会了低垂着脑袋,身子斜歪歪地走。我急躁,生气,愤怒,后来双手拢住头,瘫坐在椅子上,发出沉闷如雷地低吼,像一只走投无路地野兽。每当这时刻,她走过来,怯怯地靠近我,又小心翼翼将手停在被我自己的手抓挠纷乱的头发上。没有话语,可怕的寂静,酷似两个呆板木然的木雕,让时间慢慢地逝去。一连几次,她似乎觉察出什么,一天,两天,后来三四天一趟,勉强维系着表面上藕断丝连的关系。
天进入隆冬季节,东北风开始耀武扬威的主导我们眼前这个世界。它包围着压迫着侵略着每一个活着的生命。人体的温暖显然不够抵御大自然的肆虐,一切暴露的美,在街道上公园里大海边遁失。至于那些成熟的色情行业,在现代化设备的装潢下,搭建的活动平台上,永远飘溢着夏天的浓烈气氛,冬天不属于他们。我和梅仿佛冬天旷野里的两只孤独无援的兽,各自在奋力挣扎。但我是力争摆脱这鬼天气;她却在渐渐放弃抵抗,默认现实,让生命与严寒同行。
我一度为自己骄傲,为自己勇敢地去拯救一个溺于苦难之水中的弱女子而无比兴奋。但,随着时间的流失,我有些后悔不迭。梅变了,变得那么不可思议。如果,成为我身体一部分的是这样一个女人,我的生活将惨不忍睹。没有交流的结合是苟且偷生。哪个我亲不够爱不够的影子,在我的眼前蒸发了,曾幻想携手步入婚姻的圣殿的梦景散去了。我有时大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窗帘缝隙透进的月光,给小屋泻进朦胧的光彩,她一手布置摆设的一切,都在我心中勾起酸苦的回忆……又是一夜的失眠。
有段时间,她半个月没来。我担心她病了,连续打电话过去,无人接。我急忙托人打听,直到有人说在某某超市看见过她在购物,我才放心。我感觉我骨子里还是爱她的,不过由于她最近的古怪行为而有所动摇而已。
一天晚上10点多钟,梅突然登门。外面风很大,夹杂着漫天飞扬的小雪片呼呼有声。她包装严密地站在我的面前,黑大衣黑裤子黑马靴,一如武打片夜行人的装扮。我急忙上去,抚打身上零星的雪花。她无语,默默地拉过我的一只手,轻轻地抚摩,眼珠呆怔怔地瞅着我一动不动。我被冷漠的力量拖拉着,品尝她手上传来的冰冷的滋味。裤腿突然被触动,低眼一瞧,是她那条爱犬,正用鼻子嗅我呢。我忙说,快进来,别冻坏了。把她搂着拥进我的小屋。我在微弱的灯光下仔细打量她,原本多么灿烂的一张脸呀,现在被古怪的神情摆弄得恍恍忽忽神秘兮兮。憔悴、麻木、凄清、呆滞,宛如一湾死水,没有一点涟漪波动。
她向我关闭了心底的世界,等于和世界关闭了心门。我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这些日子我的焦虑我的牵挂我的思念,但面对她呈现的悲剧的面具,我一句话说不出来。不经意间,我们的目光再次对视,我似乎看见她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悲喜,但像火苗一样一闪又熄灭了。我猛得将她拉进怀里,加大手臂的力量。我渴望把眼前这个生命和我糅合一起永不分离,顿时感到她的躯体猛然剧烈颤抖一下,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我的胸膛上。想到这个值得去爱值得可怜又值得愤怒冒火的女人,我不由自主的体会到命运的残酷和无情,几颗泪珠滚出眼窝……
她突然挣脱我的怀抱,俯身弯腰抱起那条小狗,径直开门往卫生间去了。我以为狗要撒尿,也由她去了。回来以后,她站到那张老式的大衣橱前,面对着镜子,开始脱外套。我以为她又要默默地躺在我的床上,匆忙收拾整理被褥。令人奇怪的是,她脱了一件又一件,并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副顾影自怜的样子。我不解地望着她,虽说我已经习惯她时常的怪异行为,但此时还是团团狐疑。她猛然转过身,轻语道:你熟悉这件衣服吗?我正诧异她的内衣怎么会是夏天穿的吊带衣,这一提醒,我豁然明白了。
梅第一次走进我的家,就是这样的扮相,妖冶、妩媚、招摇,摆出让男人垂涎欲滴的样子。还有尾随其后,那条一跳一跃伸着鼻子到处乱嗅的狗;还有那件白底浅绿碎花的吊带衣……上帝呀!往事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狗儿迎着声音叫唤起来。梅继续在镜子面前孤芳自赏了一会,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又开始往身上穿衣服。我正要问,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天太晚了,我要回去了。我没有挽留,走到她面前,帮她将服饰尽量整理严实,外边的天气糟糕透了,又是近子夜的时分。
梅走了,连那条尾随其后叫“菲菲”的狗。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是我们最后的一面。
当天夜里,她在家里服毒自杀,丈夫第二天凌晨回家才发现,尸体已经僵硬了。自杀的工具,竟是我为了杀家里的蟑螂,托人从药厂弄得的农药“久效磷”。她那天来,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窃取自杀的工具。记得有次她问我,那是什么?我答:毒药,喝几口就可魂飘黄泉路!后来,我用了大部分,剩下的一点就搁在卫生间的旮旯里。谁知,她脑子里牢牢记着,并有预谋地从我的眼皮底下取走了。现在,她孤零零地走了,一切欢乐和痛苦不复存在,我想去寄托我的哀思,想去痛哭一场,可没有人给我机会,当一切料理结束后,第一个告诉我噩耗的竟是她的丈夫。
他在电话里淡淡地和我说:“梅走了,死了,一切事情都过去了。如果你有时间,明天咱们在海虹立交桥下见一面。”我的脑子轰得一下全炸乱了套,全身像失去支撑一样瘫在床上,耳朵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我胡思乱想泪流满面在家里发泄我的悲伤和痛苦,直到第二天早上,我发晕发疼懵懂的脑袋,才依稀回忆起昨天梅的老公要约我这回事。我只好往厂里去了电话,重新商定了时间。
我和周吉发从未谋面,但我的意识里决不是陌生人。果然,桥下面虽然行人多多,我们还是隔着许多人,将眼光对视了,不约而同地向对方靠拢。他说:你是某某?我点点头。同时默认了他的身份。他迅速从黑色的皮包里寻出一个本子,又从本子寻出一张纸,递给了我。我伸手接过来一觑,什么也明白了。纸是盖了法院图章的鉴定文件,意思是说,梅自杀的原因是精神忧郁症。他旁边含蓄地说:约你见面,是让你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冷冷地答:不明白又能怎样?!
周吉发弯背弓腰钻进小车里走了。我的泪刹那间地奔流而出,我不在乎别人看我现在是什么模样,径直走到桥面的人行道上:太阳在遥远的空中辉煌,巨大的喷涌的热量,却在我的脚下,被冬天的屏障隔绝;这里的风没遮没拦地呼啸扑来,尽情煽动我颤栗的身子,冻僵我泪水涟涟的面颊;桥上是川流不息的车辆,桥下是人头攒动的人海。
我突然懵懂起来,拷问自己的灵魂,我究竟是个什么人呢?我爱过梅,又犹豫、动摇过,又逃避过,在欲海里反反复复浮沉,直到她离去,我始终把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它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突然站出来,迎面朝我啐一口脏痰,我的心再次被捉弄,像马路上被行人踢来踢去的石头终无定所。
我陡然感到大脑一阵眩晕,这座美丽的城市,在我眼前旋转起来,像我熟悉的梅的血肉之躯——骤然间被成亿万倍放大、膨胀……她仰卧在大地上,在激情和快感中,奉献自己赤裸裸的肉体。你可以触摸她惊颤的大腿,丰盈的乳房,柔软的腰肢,探索隐秘的温暖巢穴。每个来来往往的人,都是性欲亢奋者,在她的身上蠕动、呻吟、抽搐、吼叫,由人瞬间堕落为兽,发泄少为人知的可怕情欲。可我们不能给她贴上“淫欲”的标签,那样做会摧毁谎言建立的高层建筑。因为惧怕事实,我们不得不创造、开发、描绘表面上所谓美好的一切,让人性至深处——快乐并痛的哪个东西,在光天化日之下,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的身体和生命至今还留有她的体温她的肤香,证明我和她在欲海中的一次茫然的沉沦。那种感受是那样的强烈,仿佛被漫漫白昼长久地压制的一缕黑色翅翼的影子,拼命要挣脱出自己的身子,黯然我们眼前的世界。我不能不说:
欲海沉沦的底部是深渊——一个美丽的深渊。它更贴近我们的生活,更接近人的本质,但也更接近黑暗和死亡!
相关内容推荐:【网络热点事件】





